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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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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

端坐在對面的女人嘴角含笑,手裏穩穩端著一晚熱粥,

“角公子,”那女人柔聲喚他,“這是淺專門為角公子熬的藥膳,還請角公子不要嫌棄。”

宮尚角有些疑惑,先前的場景分外眼熟,分明就是他最不願回憶起的場景之一,為何現在他又回來了?

“角公子?”對面的人看他半天不做反應,又喚了一聲。

宮尚角看也沒看,他一點也不想理會這個無鋒派來的奸細,當下最緊要的,是去看遠徵和阿朗情況如何。宮尚角正想起身離開,可身體卻不聽使喚的擡起手,接過了那碗雖然什麽都沒有,但是在他眼中卻好似劇毒的熱粥。

“叮鈴鈴~”

這是···?遠徵的鈴鐺聲!

“叮鈴鈴~”

別!別過來!遠徵!不要過來!

“叮鈴鈴~”

“鐺——”

手中的粥碗被不知從哪兒來的暗器擊碎了,宮尚角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,不受控制的抓起桌面上掉落的碎瓷,幾乎是毫不留手的扔了出去。

慌亂、害怕···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宮尚角的身體內蔓延開來,他睜大眼睛,在奪回身體掌控權的下一秒飛身而出,宮門第一人,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角宮宮主動用了十足十的功力,卻趕不上那破空而去的一片小小瓷片。

“遠徵!!!”

下一刻,宮尚角被人大力一擊,身體向後倒飛出去,他喉頭腥甜,吐出一口淤血,凝神看去,本應死去多日的寒衣客手持雙鉞一步步的向他逼近,宮尚角掙紮著起身,面前卻突然多出一人舍身格擋。

是束著發的宮遠徵,臉上帶著傷,一只手套也不知丟去了哪裏,他握著子母刀擋在宮尚角的面前,略顯吃力的接下寒衣客的攻勢。

宮尚角喉結微動,他想出聲喚遠徵回來,卻怎麽也開不了口,他趴在地上一動不能動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宮遠徵被寒衣客穿膛而過···

畫面又一轉,宮尚角對面的人變成了一身黑袍的點竹。那人架勢向他攻來,宮尚角下意識擡刀將之擋了下來。

宮尚角現在還沈浸在前兩幕的打擊中,面對點竹強大的攻勢根本應付不過來,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退避,然後,點竹方向一轉,徑直朝著還抱著宮朗角坐在原地的宮遠徵而去,宮尚角一驚,即便這次他很快的反應過來,但還是落在了點竹的身後···

“遠徵!!!”

宮尚角竭力的朝著宮遠徵伸手,在即將觸碰到點竹的時候,周邊的一切都變了。

濃霧漸起,周遭一片灰蒙,宮尚角好似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個預知空間,眼前白霧凝集,宮尚角一刻也不想等,上前一步,厲聲開問道:

“遠徵呢?遠徵在哪裏?”

宮尚角想要抓住那人形,伸手過去卻只是將那白霧揮散了,他連忙收回手,那白霧又重新凝集。

“宮尚角,你想見他嗎?”

宮門與無鋒這一次大戰,雙方都沒有淘到什麽好處,基本都算全軍覆沒。

無鋒被徹底剿滅,只剩些嘍啰四散奔逃;宮門高層雖撿回了一條性命,但盡皆負傷,元氣大傷。

角宮

宮遠徵從宮朗角的房間裏退出來,腳步匆匆推開另一間房門。

其實宮尚角並沒有受多嚴重的傷,按理說不該像如今這般昏迷不醒,但無論宮遠徵怎麽用藥紮針,宮尚角就是醒不過來。即便這樣,宮遠徵也是每天雷打不動的前來給宮尚角把脈,這樣至少自己能安心一點。

又有推門的聲音,宮遠徵擡頭看去,是宮遠絮,宮遠徵連忙起身朝來人行禮,宮遠絮揮揮手,意思自己並不在意這些虛禮。

“遠絮長老,哥哥他們為什麽還不醒?”

“郎角受傷嚴重,沒死都算命大了,如今只是昏迷而已,不用太過擔心。”

“那···我哥···”

宮遠絮笑了笑,

“你小子,只想問尚角的情況吧。”

宮遠徵滿心都是宮尚角的安危,此時也並沒有心思同宮遠絮開玩笑,

“還請遠絮長老出手相助。”

“我救不了。”宮遠絮揮揮手,眼看宮遠徵有些著急了,才接著說道,

“他也不用我救。中宮易位,紫氣華升,星盤既定,宮門原本衰落的氣運已經滿滿有了回升的傾向,尚角此番昏迷不醒,自是也有他自己的機緣,遠徵不用太過擔心。”

雖然知道了宮尚角並不會有什麽危險,但宮遠徵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。宮遠絮嘆了一口氣,眼珠一轉,悠悠開口道,

“若你實在太擔心,不如時時守在尚角身邊,同他多說說話,他若能聽到,肯定會著急醒過來的。”

“真的嗎?”

“試試也無妨。”

宮門的春日還是有些冷,夜裏還會時時吹風。

宮遠徵將燃得正旺的炭籠往床邊又湊了湊,起身將窗戶關小一些。之後,他縮在宮尚角床邊的腳踏上,擡手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床邊看著仍在睡夢中的兄長。

七歲時,宮門遭逢巨變,他死裏逃生,前路迷茫的時候被宮尚角帶回角宮教養。如同宮尚角所說那樣,他在角宮真的過得很好,甚至,宮尚角待他比待自己的親弟弟宮朗角還要好。剛開始,宮遠徵還有些惶恐,生怕這種不平衡會引起宮朗角的芥蒂,但沒有,宮朗角也待他很好,與宮尚角想比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宮遠徵就這樣在宮門安安穩穩的成長,現在想來,十年的時間也不算多長。曾經那個沒了爹娘,被人嫌棄的小遠徵,成為如今這個可以在整個宮門橫著走的徵宮宮主,其中少不了尚、朗兩兄弟的時時相護。

宮遠徵用力的閉了一下眼睛,將那洶湧的淚意逼回去,他又往宮尚角的懷裏湊了湊,小聲的喃喃道:

“哥哥,我好想你。”

“宮尚角,你想見他嗎?”

怎麽回事?宮尚角滿心疑惑,他不是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嗎?

他已經重獲新生,那個世界不僅有遠徵,還有阿朗,他們肅清了宮門的腐肉,眼見便要柳暗花明,怎麽他又回來了?

他記得,自己同點竹對戰,對方趁自己不註意想要襲擊遠徵,但好在緊要關頭被遠絮長老阻止,遠徵應該無事才對。

可現在,他為何又到了這片空間?為何這白煙之人又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?

難道,這一切···都是自己大夢一場?

宮尚角捂住自己的頭,先前見過的那些畫面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翻湧,他一次又一次的看著自己無能為力,只能任由宮遠徵死在自己面前。

“遠徵···不,不要!遠徵!不要!!!”

那白煙之人又開口了,這一次,他沒再重覆那個問題,

“宮尚角,這便是你們的宿命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“你與宮遠徵,二者存其一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宮尚角怒喝道,“那個世界!那個你給我看過的世界,遠徵不是活得好好的嗎?!”

“心脈命門,左手手筋,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?”

“···”

宮尚角被白煙之人問住了,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,遠徵死去的一幕一幕還在他眼前輪轉,一向運籌帷幄的宮尚角在此刻猶豫了,他不敢賭···

“宮尚角,你還要見他嗎?”

“···”

“要!我要見他!我一個人孤守了七十年,才得了個陪在他身邊的機會,如今,又怎麽可能因為這一句虛無縹緲的批命就輕易放手!”

“天命難違,你是在害他。”

“呵,我只知道,遠徵肯定在等我回去,若是將來某天遠徵真的會因我而死,那即便是死,我也得與他死在一處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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